作者: cpdrlau

腦神經科學研究顯示兒童早期的腦部發育對日後的認知發展、學習表現以及情緒健康皆十分重要。可是，不少人卻誤解了腦部發展的理論，以為及早訓練孩子準備應對課堂考試便能幫助孩子「贏在起跑線」。其實，過早讓孩子感到壓力有機會適得其反，為孩子建立「安全感」則是兒童腦部發育非常重要卻容易被忽視的基礎。

兒童的腦部可以分成三個區域，各區會循序漸進地成長和發育。第一區域是最原始的部份腦幹（Brainstem），負責調節呼吸、心跳、血壓等。第二區域是邊緣系統（Limbic system），又稱為「情緒腦袋」，負責調節情緒反應，主管恐懼、不安、悲傷、喜悅等基本情緒。第三區域是大腦皮層（Cerebral Cortex），又稱為「理性腦袋」，主管抽象思考、邏輯分析、執行計劃等認知能力。兒童的腦部發展是否健康，很大程度取決於各區域是否能適時適切地發育。

嬰孩階段的反應很大程度受到腦幹主宰，嬰孩沒有自我調節的能力，當他們身體覺得不適，例如覺得肚子餓、怕熱怕冷、或是排便後，他們自然會哭，心跳呼吸也會隨之加快。當照顧者回應及安撫了他們的需要，幫忙他們脫離了不適的狀態，讓他們知道他們是安全的時候，他們的身體反應隨之得到舒緩，心跳呼吸也會回復正常狀態。這樣一次又一次、重覆又重覆的身體反應受調節的經驗，就是刺激腦幹發展的重要元素，得到足夠的受調節經驗的嬰孩感到不適時哭鬧的時間和次數會逐漸減少。相反，缺乏受調節經驗的嬰孩哭鬧時會變得越來越難被安撫，長大後受壓時也容易讓腦幹成為主管，出現失控般大發脾氣，不能聽從指令的情況。

假如孩子成長時的環境持續不安穩，孩子的情緒腦袋便會時常啟動非言語的分析模式，專注力放在身邊的人的表情、姿態、情緒反應等，觀察身邊的人是否憤怒，會不會對他打罵。過多使用「情緒腦袋」會使其變得敏感，環境讓他們學會非語言的資訊比較重要，容易變得「驚青」或封閉。相反，安穩正面的環境能讓孩子的「情緒腦袋」健康發展，使他們能有效地分辨安全和危機，安全時可以放心快樂地玩耍探索，危險時懂得找人協助。

當主管危機、壓力和情緒調節的腦幹和「情緒腦袋」能適時發展後，第三區域的「理性腦袋」才能派得上用場。只有孩子覺得安全平靜時，「理性腦袋」才會啟動，才能運用學習和抽象思維的能力。也就是說，兩個相同智力的小孩，越平靜的那位越能在課堂上啟動「理性腦袋」，專注老師的講解；「情緒腦袋」變得敏感的那位較容易「分心」留意老師和同學的表情和情緒反應，例如會變得容易擔心老師點名發問或是留心班房外有陌生人經過等，而非專心學習課堂的內容。孩子能否有效地專注於學習發展，安穩的情緒是其中一項重要的因素。

兒童的腦袋既有許多發展空間，卻同時十分脆弱易損，容易受到疏忽照顧和虐待的影響。先幫助孩子的身體和情緒平靜下來，就是幫助他們的腦幹和「情緒情腦」發育，然後「理性腦袋」才有空間發揮潛能。與其絞盡腦汁讓孩子「贏在起跑線」，不如給孩子終生受用的「安全感」，給他們一個安穩的起點。

參考文獻： Perry, B. D., & Szalavitz, M. (2006). The boy who was raised as a dog and other stories trom a child psychiatrist’s notebook: What traumatized children can teach us about loss, love, and healing. New York, NY, US: Basic Books.

在疫情的影響下，我們的生活都起了各式各樣的變化，由停工停課到復工復課，還有經濟的衝擊等，每個未知的變數都可能成為壓力的來源，除了日常抗疫以外，我們還需要「抗逆力」去應對不同的挑戰。「抗逆力」並非不會感到壓力或困擾，而是感到壓力後仍有能力「反彈」和成長。這不是與生俱來的力量，也不是某些性格特質的人獨有的，而是任何人都可以學習和發展的能力。

那麼，我們怎樣才可以幫助幼兒發展「抗逆力」呢？

「共同調節」（co-regulation）

幼兒自身應對壓力的能力有限，當他們經歷的壓力是可預測的、中等程度，可受控的，遇到困難或改愛而感覺驚慌、生氣或退縮時，必須透過大人的安撫和幫助，才能回復平靜安穩的狀態，心理學稱此過程為「共同調節」（co-regulation）。兒童透過一次又一次「共同調節」的經驗，也就是「受到壓力」到「被安撫」的循環，讓「情緒腦袋」有合適的養分健康發展*，然後逐漸發展出「自我調節」的能力（self-regulation）。「自我調節」的能力正是遇到困難而情緒受到波動，感到激動或低落時，可以主動地找方法或尋求幫助好讓自己慢慢回復安定的狀態。當孩子有能力在遇到壓力時較快恢復冷靜，才有可能去想辨法解難，展現「抗逆力」。相反，若孩子經歷的壓力是不可預測的、嚴重程度、長期持續的，或是缺乏「共同調節」的經驗，他們的「情緒腦袋」會因常期受壓而變得敏感，長大後「自我調節」的能力也會較弱，每當遇到壓力時的情緒反應會較強烈，也需要較長時間才能回復平靜，「抗逆力」也隨之變弱。

簡單而言，孩子要建立「抗逆力」必先有「自我調節」的能力；而「自我調節」的能力則是建基於「共同調節」的經驗。至於如何讓孩子得到「共同調節」的經驗？我們或許可以從依附關係理論找到答案。

依附關係理論

根據依附關係理論，孩子感受到不適或危險時，便會找尋依附對象的保護和安慰，「共同調節」便是照顧者讓孩子遇到壓力時返回安全基地的過程。能成為孩子的安全基地，照顧者一般都能敏銳地覺察孩子表達需要的訊號，接納孩子的情緒反應及其需要，積極地穩定地溫暖地透過互動來回應孩子的需要，給予安撫和支持。當孩子遇到困難時，父母提供的安全基地讓孩子感到安全、穩定、被愛；當孩子被調節後，便能夠離開父母，得到信心再出發去探索、去玩耍、去學習、去交朋友，迎接新挑戰。當他們在探索的過程中再次遇到困難時，又會再次回到父母給予的安全基地，被調節後，又離開安全基地出發探索。安全感就是建基於這個循環，安全基地越安全，「共同調節」的經驗越多，孩子越能容忍探索時壓力伴來的負面感覺，能探索的時間越長。舉個例子，越有安全感的孩子越能處理在學校和家長分離的緊張和焦慮，也越能在學校專心投入，即使遇到困難，很少會立刻情緒爆發，能夠忍著等到回到父母身邊才釋放情緒，尋求安慰。

假如父母總是無法給予孩子安慰，或是跳過安撫情緒這步，沒讓孩子回到安全基地，便急於要孩子去反思和解難，孩子日後在探索時遇到困難時感到不安、挫敗或沮喪，會因缺少回到安全基地的經驗而變得較難被安撫，負面情緒亦會持續得較長。即使親子關係密切，倘若父母過於擔心或保護孩子，表面上父母是孩子的「安全基地」，實際上這個安全基地卻不那麼安全，父母長期處於焦慮緊張的情緒間接對孩子發出「世界很危險」的訊息，孩子會因而難以真正被感到安全，同時也無法放心探索，長大後也很難樂觀地相信自己有能力處逆境。

當孩子能夠感到安全而放心探索時，遇到挫折也能找到復原的方法，漸漸地懂得正面看待自己，對自己的能力有信心，更能應對環境的改變，能在逆境中反彈。在孩子發展出「抗逆力」前，當孩子遇到困難而哭鬧，父母可以試著不急於要求孩子馬上自己冷靜或是為他們解決問題，而可以嘗試先安撫他們，引導他們說出不舒服的感受，陪伴並接納他們的情緒反應，讓他們慢慢平靜下來。父母陪伴孩子「共同調節」的經驗，其實就是他們日後發展「抗逆力」的根基。

#註：有關兒童早期的腦部發展的簡介，可參閱兒童腦部發展也要「安全感」

參考資料：

• 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 (2020). Building your resilience. Retrieved from https://www.apa.org/topics/resilience
• Perry, B. D., & Szalavitz, M. (2006). The boy who was raised as a dog and other stories from a child psychiatrist’s notebook: What traumatized children can teach us about loss, love, and healing. New York, NY, US: Basic Books.
• Golding, K. S. (2008). Nurturing attachments: Supporting children who are fostered or adopted. Philadelphia: Jessica Kingsley Publishers.